五个铜克罗的重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卡恩没走大路。他钻进墙根下一片乱糟糟的灌木丛,猫着腰,沿着一条被野狗和耗子踩出来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小径走。木杆扛在肩上,空麻袋和绳子随着步子轻轻晃动。灯笼的光被密集的枝条切割成碎片,在他脚前跳跃。,比铁钩巷稍好,但强得有限。卡恩在这里有个住处,一间用旧木板、破帆布和捡来的碎砖头搭起来的窝棚,靠着一段垮了一半的石墙,勉强能挡风遮雨。窝棚后面有个用破陶缸改的雨水收集器,旁边地上挖了个浅坑,上面搭几块板子,算是厕所。。妹妹艾莉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了,他不想吵醒她,而且得先把今晚的工钱换成能下肚的东西。,绕到稍微齐整点的巷子。这里的房子好歹是完整的,虽然墙皮剥落,窗户用油纸或破布堵着。空气里的臭味淡了点,多了点柴火烟和熬煮东西的气味。几个黑影在巷口或屋檐下蜷缩着,分不清是睡着的流浪汉还是等着什么的家伙。卡恩没靠近他们,保持着距离,手里的灯笼略微抬高,让光能照到自己的脸和肩上的工具——表明他是个干活的,不是肥羊,身上除了几个铜子没别的东西。“瘸腿杰克”的铺子在两条巷子交汇的拐角,门口挂了个缺了边的木车轮当招牌。铺子没窗户,只有一扇厚木板门,门板上有道深深的砍痕,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。门缝底下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,没立刻敲。他先侧耳听了听。里面有粗重的咳嗽声,还有铁勺刮擦陶罐底的声音。他抬手,用特定的节奏叩门:两下重的,停一下,一下轻的。。过了几秒,门后传来铁链滑动的声音,然后门开了一条缝。一只混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出现在门缝后,上下扫了卡恩一眼,目光在他肩头的木杆和空麻袋上停了一瞬。“这么晚。”门后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是瘸腿杰克。“有活儿。”卡恩说,声音不大。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。卡恩先把木杆顺进去,靠在门边的墙上,然后自己挤进门。一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:熬过头的燕麦糊的焦糊味,腌鱼的腥咸,霉木头,陈年汗渍,还有一股劣质**的辛辣。屋子很小,靠墙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——裂了缝的木桶、生锈的铁锅、捆起来的旧麻袋、几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陶罐。一张歪腿的桌子占了大半地方,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,灯捻剪得很短,光暗得只能照亮桌面一圈。桌子后是个用砖头和木板搭的简陋柜台,后面站着瘸腿杰克本人。,都叫他瘸腿。右腿从膝盖以下没了,装了根粗糙的木棍,用皮带绑在残肢上。他年纪大概五十上下,头发灰白稀疏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,左边脸颊有道疤,从眼角拉到嘴角,让他的脸看起来总像在歪着嘴笑。他穿着件油光发亮的皮围裙,上面沾着各种可疑的污渍。“铁钩巷那边?”杰克问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他说话时,缺了几颗牙的嘴有点漏风。,没多说。他从怀里贴身的内袋掏出那五个铜克罗,一枚一枚放在油腻的桌面上。铜币在昏暗的灯下泛着暗沉的光。,把铜币拨拉到跟前,挨个拿起来,用拇指和食指捏着,对着油灯仔细看,还用指甲抠了抠边缘。然后他张开嘴,把铜币挨个塞进去,用仅存的几颗好牙咬一下,听听声。卡恩安静地等着,眼睛看着桌上油灯投在墙上的、摇晃的巨大影子。“成色一般。”杰克把五枚铜币吐在掌心,掂了掂,“四个半吧。老规矩?”
“嗯。”卡恩说。他很少讨价还价,杰克这儿虽然压价狠,但东西实在,不往黑面包里掺太多锯末,腌肉虽然咸得发苦,至少是肉。而且杰克嘴巴紧,不问东西来路,现金交易,不记名。这对收尸人来说很重要。
杰克把铜币扫进柜台下的一个木盒里,发出哗啦的轻响。然后他转身,从后面架子上的一个开口木桶里,用木铲挖出两条黑面包。面包又硬又沉,像两条黑乎乎的砖头。他把面包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旧油纸上,又从另一个小些的陶罐里,用木夹子夹出三块手指粗细、颜色深褐的腌肉条,放在面包旁边。然后,他弯下腰,从柜台最底下摸出一个小陶瓶,只有巴掌大,瓶口用木塞塞着,外面糊着泥。
“新到的,‘提灯人’的货。”杰克把陶瓶也放到油纸上,压低声音,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卡恩,“比之前的劲儿大,但更冲。两勺兑一壶水,够喝三天。一瓶,抵你一个半铜克罗。”
卡恩看着那陶瓶。里面是熬煮过的草药汁,给妹妹艾莉止咳平喘用的。之前从“鼹鼠”医生那里赊的药快见底了,艾莉夜里咳得越来越厉害。“提灯人”是旧城区地下草药贩子的绰号,他们的东西来路杂,有些确实有效,但价格和效果一样不稳定。
“试过?”卡恩问。
杰克耸耸肩,脸上的疤跟着动了动:“老独眼买过,说他家咳得快断气的小崽子灌下去能睡整晚。不过那老小子的话,信一半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卡恩,“要吗?不要我收起来,有人等着要。”
卡恩沉默了几秒。艾莉昨晚又咳醒了,捂着嘴,瘦小的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他伸手拿起陶瓶,拔掉木塞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一股极其辛辣、混合着薄荷和某种苦根的味道冲上来,呛得他鼻子发*。里面还有别的,更苦涩的、说不清的味道。
“一个铜克罗。”卡恩把木塞按回去。
“一又四分之一。”杰克伸出根手指,“这价没得赚了,卡恩。‘提灯人’也要吃饭。”
卡恩没说话,只是看着杰克。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伸手,从怀里又摸出一个铜克罗,放在桌上。这枚铜币颜色更暗,边缘磨损得厉害,是他之前省下来,准备攒着换把新铲子的。
杰克咧嘴笑了,露出残缺的牙,把那个铜克罗也扫进木盒。“成交。面包、肉、药。剩下的……”他算了算,“两个半铜克罗的货。还要点别的?豆子?粗盐?还是存着?”
“存着。”卡恩说。他需要钱的地方很多,不能一次花光。
杰克点点头,从柜台下摸出个小木片,上面用炭笔画了道歪扭的记号,递给卡恩。“老地方。”
卡恩接过木片,揣好。然后看着杰克用油纸把黑面包和腌**好,用草绳捆了两道,打了个结,递过来。陶瓶另外给了一个小布兜装着,怕磕破。
卡恩接过东西,把布兜系在腰带上,油纸包夹在胳膊底下。他转身,拿起靠在墙边的木杆,扛上肩。
“最近小心点。”杰克在他身后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更低,“西边下水道口,还有铁钩巷那头,不太平。守夜人巡逻都加了双岗。”
卡恩脚步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“怎么?”
“死了几个。不是平常那种。”杰克用沾着油污的手抹了把脸,“听说……死得有点怪。守夜人那边没声张,但‘提灯人’说,收上来的草药里,有几味带着不该有的‘味儿’。他鼻子灵,觉得邪乎。”
卡恩想起今晚那具**脖子上的指印,胸口的伤,还有那股铁锈甜腥。还有三天前下水道口那具流浪汉。
“什么味儿?”他问,声音平平的。
“说不上来。像铁锈,又像放久了的血,还掺了点别的,甜丝丝的,闻多了头晕。”杰克摇头,“反正你夜里走动,留个心眼。有些东西,沾上了,比死人麻烦。”
卡恩沉默地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侧身挤出门,重新回到巷子的黑暗里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,铁链滑动的声音响起。
夜风比刚才更冷了,吹在汗湿的后背上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卡恩把夹着的油纸包换到另一边胳膊,裹紧了些。他把木杆从肩上取下,用手提着,杆头轻轻点着地面,像根拐杖。灯笼的光晕随着他的脚步摇晃,照亮脚前坑洼不平的碎石路。
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但更警惕了。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动静——远处隐约的狗吠,风吹过屋顶破洞的呜呜声,还有自己靴子踩在地上的轻响。眼睛扫过每一个岔路口,每一个堆着杂物的阴影角落。杰克的话在他脑子里转。铁锈甜腥……不该有的“味儿”……死得有点怪。
旧城区从不缺少怪事。喝多了发疯捅人的,欠了赌债被剁手的,偷东西被打断腿的,太多了。但守夜人加双岗,草药贩子觉得“邪乎”,这就不是普通斗殴或**清理门户那么简单了。
他走到棚屋区边缘,靠近自己窝棚的那条窄巷。巷子口堆着几个破木箱,是邻居老托比捡回来当柴烧的,一直没劈。卡恩经过时,眼角余光瞥见箱子后面似乎有团黑影动了一下。
他立刻停住脚步,右手握紧了木杆中段,左手把油纸包和灯笼都换到同一边,空出右手。灯笼光朝箱子后面照去。
“谁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风声。
卡恩等了几秒,慢慢往前挪了一步,木杆微微抬起,杆头对着箱子方向。“出来。”
箱子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,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。是个孩子,大概七八岁,穿着一件宽大得不合身、补丁摞补丁的旧外套,光着脚,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,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大,正怯生生地看着卡恩,又快速瞟了一眼他胳膊底下夹着的油纸包。
卡恩认得这孩子,是住在巷子尾那个寡妇的儿子,好像叫米克。寡妇生病躺在床上大半年了,靠邻居偶尔接济和这孩子捡垃圾过活。
米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睛还盯着油纸包。他没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瘦小的身体在夜风里微微发抖。
卡恩看着他,又看了看自己胳膊底下的包。里面是两条能砸死人的黑面包和三小条齁咸的腌肉。他和艾莉接下来两三天的口粮。
风声呜呜地吹过巷子。米克打了个哆嗦,把身上那件破外套裹紧了点,脚趾在冰冷的泥地上蜷缩着。
卡恩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,他放下木杆,把它靠在墙边。把灯笼也放在地上。然后,他解开油纸包上的草绳,掰了大概四分之一条黑面包——硬得像木头,他用了点力气才掰开。又把其中一条腌肉掰了一半。用油纸重新把剩下的包好捆紧,夹回胳膊下。然后,他拿着那四分之一条面包和半条腌肉,走过去,塞到米克手里。
“给**。”卡恩说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别在这儿吃。回家去。”
米克呆住了,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食物,又抬头看卡恩,脏兮兮的小脸上表情有点懵。然后,他猛地点头,把面包和腌肉紧紧抱在怀里,转身就跑,光脚板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响,很快消失在巷子尾的阴影里。
卡恩站了一会儿,弯腰拿起木杆和灯笼。油纸包轻了一点。他扛起杆子,继续朝自己窝棚走。
走到窝棚门口,他放下木杆,从怀里摸出一把用绳子穿着的旧钥匙,**木板门上那个锈迹斑斑的挂锁。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取下锁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窝棚里比外面更黑,只有门推开时漏进去的一点灯笼光。一股熟悉的、混合着草药味、灰尘和病人体味的气息涌出来。卡恩先把木杆轻轻靠在门外的墙边,然后提着灯笼和油纸包走进去,反手带上门,没锁。
窝棚很小,一眼能望到底。左边靠墙是用砖头和木板搭的简易床铺,上面铺着干草和一层薄褥子。褥子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,盖着打满补丁的旧毯子,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散在枕头上的枯黄头发。是艾莉,睡着了,呼吸声很轻,但带着一种不顺畅的嘶嘶声,偶尔会有一两声压抑的闷咳。
右边墙角堆着些杂物:一个裂了缝的陶罐装水,几个破碗,卡恩自己用的薄被卷,还有艾莉的几个小玩意儿——一个磨圆了的石子,一片彩色碎玻璃,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褪色布条。屋子中间有个用几块砖头垒的小灶坑,里面有些冷掉的灰烬,上面架着个熏得乌黑的陶锅。
卡恩把灯笼挂在门边一个钉子上,油纸包放在门边一个相对干净的木板上。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灶坑边,用一根细木棍拨开灰烬,下面还有一点暗红的炭火。他小心地添了几根细细的干柴,趴下,轻轻吹气。火苗慢慢舔上来,点燃干柴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橘红色的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,带来一点暖意。
他把陶锅架上去,从水罐里倒了些水进去。等水开的功夫,他走到床边,借着火光看艾莉。
艾莉十一岁,但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大,瘦得颧骨凸出,下巴尖尖的。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她睡得不踏实,眉头微微蹙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毯子随着她艰难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卡恩伸手,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。有点热,但不算烫。他稍微松了口气。艾莉这病是胎里带的,咳嗽,气喘,身体弱,受不得凉,也经不起饿。旧城区的“鼹鼠”医生说是“肺痨”,没得治,只能拿草药吊着,能活一天是一天。卡恩不信,也不认。他拼命接活儿,埋死人,换钱,换药,换吃的。艾莉咳了快两年,还没被咳死,他就觉得***。
水在陶锅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卡恩走回灶边,等水滚了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陶瓶,拔掉木塞,小心地往锅里滴了两滴粘稠的、深褐色的药汁。药汁入水,化开,一股比闻着更冲的辛辣苦涩气味弥漫开来。他用木勺搅了搅,又掰了一小块黑面包,捏碎了撒进去,一起熬煮。面包碎能让药汁稠一点,也更容易下咽。
煮了几分钟,药汁和面包碎混成一小碗糊状的东西。卡恩用破陶碗盛出来,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,还有点烫。他端着碗,走到床边,轻轻坐下。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艾莉动了动,眼皮颤了颤,慢慢睁开。她的眼睛很大,但没什么神采,蒙着一层病态的雾气。看到卡恩,她努力想扯出个笑容,但被一阵突然涌上的咳嗽打断。她猛地侧过头,用手捂着嘴,瘦小的身体蜷缩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脸涨得通红。
卡恩放下碗,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他能感觉到她背上凸起的肩胛骨,像两只折断的翅膀。咳了好一阵,艾莉才缓过来,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卡恩拿过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布,擦掉她咳出来的涎水和眼泪。然后端起碗,用木勺舀起一点药糊,吹了吹,递到她嘴边。
艾莉顺从地张开嘴,吞下药糊。苦涩的味道让她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,但她没吐出来,只是喉咙艰难地滚动了几下,咽了下去。然后又是一阵轻微的干呕,她用手捂住嘴,忍住了。
“哥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像破风箱,“你……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卡恩又舀了一勺,吹凉,“吃药。”
艾莉摇摇头,想推开碗,但没什么力气。“苦……”
“吃了,能睡得好点。”卡恩的声音没什么变化,但动作没停,勺子又递到嘴边。
艾莉看着他,昏黄的光线下,哥哥的脸半明半暗,沾着泥土和汗渍,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很沉,像夜里不见底的深潭。她慢慢张开嘴,又吞下一勺。一勺,又一勺。小半碗药糊,吃了好久。每次吞咽,她的眉头都紧紧皱着。
终于吃完最后一口,艾莉像是用尽了力气,瘫软下来,靠在卡恩臂弯里,小口小口喘着气。卡恩把碗放到一边,用袖子擦掉她嘴角的药渍,扶着她慢慢躺下,把毯子重新掖好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艾莉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,但喉咙里还是不时有丝丝的杂音。卡恩坐在床边,看着火光在她脸上跳跃。窝棚里很安静,只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,艾莉不稳的呼吸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、不知什么夜鸟的啼叫。
他又坐了大概一刻钟,直到确定艾莉真的睡着了,呼吸声虽然细弱,但还算均匀,没有要再咳醒的迹象。他才轻轻起身,走到灶边,把剩下的药汁倒回陶瓶,塞紧木塞。锅里加点水,把自己那份黑面包掰碎扔进去,又掰了一小点腌肉,撕成丝,一起煮。腌肉很咸,煮出来的汤水有了点咸味,能把黑面包的酸涩和粗糙感压下去一点。
他蹲在灶边,就着锅,用木勺慢慢喝完了这碗粗糙的汤,把面包碎和腌肉丝都吃得干干净净。吃完,胃里有了点暖烘烘的饱胀感,驱散了一些夜里的寒气。
他把锅碗拿到门外,用剩下的一点水随便涮了涮,拿回来放好。然后走到门边,吹熄了灯笼里的蜡烛。窝棚里瞬间陷入黑暗,只有灶坑里那点将熄未熄的炭火,发出暗红的光。
他摸黑走到自己那卷薄被旁,脱下沾满泥土和汗的外衣和裤子,卷了卷当枕头,钻进被子里。被褥又薄又硬,不暖和,但至少能隔开地上直接冒上来的潮气。他侧躺着,面朝门的方向,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风声。远处零星的犬吠。还有艾莉细细的、带着杂音的呼吸。
铁钩巷那具**脖子上的淤青,胸口的伤口,那股铁锈甜腥。下水道口的流浪汉。杰克压低的警告。守夜人加双岗。“提灯人”说的“邪乎”味儿。
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打转,但困意很快涌上来,像沉重的潮水。他今天走了太多路,挖了坑,扛了**,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又酸又胀。眼皮越来越沉。
就在意识快要沉入黑暗的前一刻,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味道。很淡,若有若无,从门缝里,或者是从他自己身上,那沾了墓园泥土和铁钩巷污浊空气的衣服上飘出来。铁锈似的,带着一丝甜腥。
他皱了皱眉,在黑暗里睁了一下眼睛,只看到门口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、极其微弱的一线星光。然后,沉重的疲惫彻底淹没了他。
精彩片段
小说叫做《最后的收尸人:从墓园踏向神座》,是作者用户25567811的小说,主角为卡恩卡恩。本书精彩片段:铁钩巷的夜与污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靴子边缘还是湿了一圈,渗进来的水又冷又黏。他肩上扛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硬木杆,杆子一头挂着空麻袋和几圈粗麻绳,另一头吊着个铁皮灯笼。灯笼里的鲸油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,火苗随着他的步子晃,把他自己拉长又压短的影子投在两侧湿漉漉的砖墙上。。腐烂的菜叶、夜香桶的骚气,还有从巷子深处飘来的,一丝淡淡的甜腥。卡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