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那个人是谁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小枝每天翻那本旧书，浇院子里的槐树，偶尔有村里人来串门找她说话，她就泡茶陪着坐一会儿。谁也没提她上次去省城的事，她也没说。，陈远的电话准时来了。"欧阳小姐，变电站挪好了，整整三十米，拿尺子量过的。"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不少，"您说的那个后颈沉的事，当天晚上就好了。工人这边也顺利了，打桩机再没出过毛病。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？""今天下午"，就挂了电话。她把三枚铜钱从院子里挖出来收进口袋，铜钱表面沾着新鲜的泥土，她也没擦。，陈远在门口等着，比半个月前精神了许多，眉间那道青色的竖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他引着小枝往工地里面走，嘴上不停说着最近顺利得很，工人们干劲也足，项目进度赶上了大半。，她在看地。。整块地的气息变了。半个月前那种滞涩沉重、像淤泥堵在胸口的感觉消失了，空气流动起来，风吹过工地的时候带着一股通透的凉意。西北角的变电站已经拆了，地面上只剩一圈地基的痕迹，往南三十米的地方盖了一间小小的、一模一样的灰色水泥房。"位置对，"小枝点了点头，"就是这个点。"，蹲下来看地面。她上次用土堵住的四个孔还在，那三枚铜钱被她取走了，三个空空的孔眼露在外面。她伸手探了探，指尖触到孔底的时候停了停——孔底是湿的。，土是干的。"陈总，这几天有人来过工地吗？"："施工队二十四小时轮班，总有人在。您问的是……""有没有生面孔，或者半夜有没有人进来过？"，工头说大前天半夜确实有人翻围挡进来过，被巡逻的保安赶走了。但那天晚上风大，保安以为是捡废品的，没当回事。，又去看那排圆孔。七个孔里的四个被土堵着，上面看起来还是她上次堵的样子，但她用手一扒拉就发现了不对——土是松的，被人翻动过又重新拍实了。她往下挖了半尺，挖出一小撮灰烬，里面掺着几块指甲盖大的碎骨。
"陈总，"小枝的声音低下来，"那个人，他知道我会来。"
陈远心里咯噔一下。
"您这话……"
"这些孔被人重新打通了，"小枝把那撮灰烬摊在掌心给他看，"有人往里面续了新东西。他没动我堵的四个孔，他是在那些孔的底下又重新做了手脚。您想，普通捡废品的，会带着骨灰和符纸来翻地吗？"
陈远的脸色又白了。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，被小枝按住手腕。
"别打草惊蛇。您施工继续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。我今晚在这里住一晚。"
"住这儿？工地没有住的地方——"
"有集装箱就行，给我一间板房。"
陈远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点头了。他吩咐工头腾了一间最干净的板房出来，里面拉了一张行军床，放了热水壶和手电筒。小枝把东西放下，让他带着工人全部撤出去，留她自己在这儿。
"您一个人行吗？"陈远临走时还是不放心，"要不要我叫两个人陪着？"
"人多了反而添乱，"小枝站在板房门口，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"您走吧，明天早上再来。"
天彻底黑下来之后，工地安静得反常。平时打桩机轰轰响个不停，今晚陈远特意停了工，整片荒地只剩风吹围挡的铁皮哗啦哗啦响。小枝搬了张椅子坐在板房外面，膝盖上摊着那本旧书，手心里攥着三枚铜钱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她听见了声音。
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嗡嗡的，绵绵的，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别的东西。她把铜钱一枚一枚竖着放在地上，三枚铜钱晃了两下，都往西北方向倒了。
西北。变电站拆走之后，那个方向的气本是通的。但今晚铜钱倒的方向还是西北，只是角度变了，更偏北了一点。
小枝站起来顺着铜钱指的方向走。草深，碎石多，高跟鞋走不稳，她干脆脱了鞋赤脚踩在土上。脚底贴着地的时候，那种嗡鸣声更清楚了，从脚心一路传到头顶，像有人在她骨头里拨了一根弦。
她走了大约五十步，脚底忽然踩到一块硬的东西。
蹲下来拨开草和浮土，是一块石板。不大，三尺见方，边缘整齐，明显是人工打磨过的。石板上什么刻纹都没有，光溜溜的一块青灰色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小枝伸手摸了一下石板表面，冰得刺骨。
她把石板边缘的土往下刨了刨，想看看底下是什么。刨了不到两寸，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，**腻的，像是……布料？她小心地捻了一下，的确是一层织物，埋在石板底下被压得变了形，但摸上去还是软的。
小枝的心跳快了起来。她把周围的土尽量往两边拨开，露出石板底下的更多部分。织物渐渐露出了真容——是一件衣服的袖口，深蓝色的，袖口的扣子还在。她顺着袖口往下摸，摸到了手腕的骨头。
她猛地缩回手，跌坐在土里。
石板底下压着一个人。或者说，压过一个人。那人穿着衣服，有骨头，埋在浅浅的土层下面，身上盖着一块打磨过的青石板。石板没有任何标记，像是专门用来镇住什么东西的。
小枝爬起来跑回板房，拿了手电筒过来。光柱打在石板上，她重新蹲下去，这次看得更清楚了。石板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印子，渗进石头里，已经很多年了。那件深蓝色的衣服袖口露在外面，布料还没完全烂掉，说明时间并没有久到不可想象。
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变电站、七孔、乱葬岗、石板、压着的人——这些东西串起来，逻辑逐渐清晰了。有人在用这片地的阴气养着什么，不是陈远来了才动的，这局布了很久了。变电站是最后一步棋子，陈远竞标拿到这块地，不过是正好撞进了别人的棋盘里。
她忽然想起半月前陈远说的那句话："林茂昌。"
那个竞标输给了陈远的地产商。
小枝站起身，手电筒的光在荒地上扫了一圈。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然亮着，像一**碎金子撒在黑暗尽头。她攥紧手里的铜钱，掌心全是汗。
她该走了，明天一早告诉陈远报警，挖开石板看看底下到底是谁。可是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。
那口井的幻象又浮上来了，井里的光比上次更亮了，亮到她几乎能看清水面下晃动的东西。是一条龙的影子，又细又长，盘旋着往上浮，鳞片像碎银一样闪着光。
它想出来。
小枝站在荒地上，风从四面八方向她涌过来，把她整个人裹在中间。手心的铜钱越来越烫，烫到她几乎握不住。她低头看，三枚铜钱的孔眼里有微弱的白光透出来，一明一灭，像呼吸。
她听见***声音在耳边响起来，轻轻的，像是隔了很多年："你的路在地里。"
风突然停了。
小枝抬起头，看见远处工地围挡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，车灯没开，车窗全黑。车里有个人影，正隔着铁皮围挡的空隙看着她。
她看不见那人的脸，但她知道那人在笑。
